中国性别差距又拉大 看城市中的“她”故事

都市生活和传统家庭角色的压力,使得“流动”的负面影响在女性身上更为集中,“几个角色都没做好”

  • 2017年11月02日 18:24  来源 财新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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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【财新网】(记者 陈嘉慧 制图 高旭)“堪忧!全球性别差距十年来首次出现倒退。”世界经济论坛(WEF)在11月2日发布的《2017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》中,以这句话作为开篇。

  报告指出,在144个经济体中,中国排名今年再度下滑至第100位。报告特别提到,中国女性花在照顾家庭等无报酬工作上的时间占总劳动时间的44.6%,而男性的这一数字仅为18.9%。

  传统的家庭观念下,中国女性多因生育和照顾家庭的重担而承受着压力。前阵子,北京的一群女性,在社区里收集了许多关于自己的真实故事,走上台,演出来。

  一个小女孩的眼睛被石子所伤,因延误治疗导致一只眼睛永远失明;成年后,她进城务工,只能给留守的女儿打电话;为了领回自己的小黑狗,一个妈妈带着一群孩子,打了好多电话,跑了好多部门;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姐,由冷漠到热情,贯穿整场表演。

  9月末,这部名为《糖葫芦之歌》的话剧在北京公演。剧中浓缩近几十年来中国社会的变化,讲述11段漂泊、挣扎的人生经历。演员们都是流动人口,大多数是女性和儿童。这11个故事,有的是她们从朋友和邻居那儿收集回来的,也有的是自己的亲身经历。故事和演员都来自社区,话剧在社区里公演,这种戏剧模式被称为“故事桥”。

  编剧、“故事桥”社区赋能剧场执行总监魏庆泓回想,这部话剧可以从2015年说起。那时她带着故事桥的方法回国,与面向女性流动人口和流动儿童的NGO活力社区一同开展工作坊。参加者在课上分享自己的故事,并尝试把自己的经历转化成表演。

  “听到一些感动人的(故事),自己都睡不着觉,自己在那儿纠结。”参与收集故事的北漂马风云回想道。她说,自己跟这些朋友们认识了三四年,从来没想过对方会有那么多困惑和烦恼。

  流动和迁徙,是人们追逐更好生活的途经之一。然而,因为中国特有的城乡二元结构,一些从别的地方去到城市的人,会被称为流动人口。这个群体规模庞大,其中来自于农村且未接受到足够教育的人群,更是常常处于较低的社会阶层,游走在城市的边缘地带,难言融入。其中的女性流动人口,更是背负着流动人口和女性角色的“双重压力”。

  官方数字显示,2015年末,全国共有流动人口2.47亿。以北京为例,2016年末当地的常住外来人口有807.5万人,其中半数是女性。按这个规模计算,女性流动人口占北京总人口接近两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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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根据《2013-2015年:中国性别平等与妇女发展报告》,城市中的女性流动人口主要面临的困难是,在外出务工的同时,又要顾及家庭;传统家庭角色的压力,使得流动的负面影响在这些女性身上更为集中。

  活力社区的工作人员庞雯雯观察到,除了教育政策给“流动妈妈”(指流动女性中的母亲)们带来的困难与压力,现在还有二胎政策带来的生育压力。她说,城市里一些以带孩子为主要任务的流动女性,难以正规就业,通常只能选择小时工、淘宝刷单员、微商等没有职业发展前途的工作。“而这类工作,通常也是和正常社交环境脱离的,这就导致这些妈妈们视野狭窄、价值观单一。”

  2002年就进城当全职家庭主妇的申凤菊,直到两年前孩子长大,才找了一份在酒店当服务员的工作。在她看来,女性流动人口的最大困难是,妻子、母亲和女儿,几个角色都做得不好。她又指,身在大城市,会感觉到社区里有一堵墙,把本地人和外地人、有钱人和穷人隔开了,难以融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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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根据学者周海旺的研究,城市女性流动人口普遍不认为自己是城市的一员。在融入城市的过程中,户籍制度、性别歧视、缺乏社会关系网络、教育程度较低都是问题。不过,上述研究也提到,女性擅长建立社会关系,她们在自身融入城市的过程中,其实也促进了城乡的互动发展。

  申凤菊忆起,儿时在村里人和人之间能够有很好的交流。但现在,她从自己读初中的女儿身上感受到一种孤独的感觉。她猜测这是因为女儿在城市里朋友不多,和同学之间也没什么沟通。

  《糖葫芦之歌》导演、“故事桥”发明者Richard Geer指,这次的话剧连接了生活在城市中不同地区的流动人口,也把流动人口和艺术家、学者等人带到了一起。身处其中,人们可彼此交流,透过表演和讨论,去剖析一些家庭和社会的问题,并找到出路。

  Geer在美国许多弱势社区都举行过戏剧项目。初到中国,他听到最让人难过的故事,是留守儿童的成长和这些家庭的撕裂。

  剧中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矿山里的一幕——一个年轻人为了讨生活去煤矿工作,每次给家里写信,都说自己生活得很好。弟弟也因此跟随哥哥的脚步来到煤矿,孰料遭遇意外。Geer认为,生存在社会边缘的人们的每个小决定、小行为都可以关乎生死。因为贫穷、资源少,他们在面对伤病、灾害等难题时,抵抗能力和复原能力都较弱。

  Geer还认为,流动人口走到台上,让人认识到他们的经历和能力,打破了社会对他们的一些刻板印象。参与演出的李爱纯说,以往自己碍于外地人的身份而不够自信,见到陌生人也不敢说话,但自从有了在台上表演的经验后,就更有勇气去跟外面的人沟通。

  魏庆泓感触较深的是,社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极端,“有资源的地方和社区就特别好,没有资源的就特别差,哪怕是相邻的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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